
“看看生鸡活鸭、鲜鱼水菜、碧绿的黄瓜、通红的辣椒,热热闹闹、挨挨挤挤,让人感到一种生之乐趣。”
——汪曾祺《做饭》
那天早上六点半,我站在瘦西湖的长堤上,觉得自己像个傻子。不是那种贬义的傻,是那种突然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的傻。
柳条刚抽出新芽,嫩黄嫩黄的,垂下来快碰到水面了。风一吹,它们就晃,晃得很慢,像还没睡醒。我掏出手机想拍,发现根本拍不出来——镜头里只有几根绿线,那种“慢”是拍不出来的。旁边有个大爷在遛鸟,鸟笼挂在柳枝上,他自己坐在石凳上看水。我问他这鸟叫啥,他说:“不叫,这会儿还早,它还没睡醒。”
这话让我愣了一下。原来鸟也有没睡醒的时候。

继续往里走,到了五亭桥附近,看见一棵琼花开得正好。白的,不是那种惨白,是带点米色的白,一团一团的。有个姑娘举着手机在那儿转圈找角度,嘴里念叨“怎么都拍不好”。我也有同感。那花开得挤挤挨挨的,但在手机屏幕上就是一片白,看不出那种“满”。后来我想通了——有些东西就是让你看不全的,你非得站那儿,闻着空气里那股说不清的香味,才能明白“烟花三月”不只是个词儿。
从瘦西湖出来,我去了家叫“怡园”的茶社。不是网上推的那几家网红店,就是本地朋友说“我们平时去”的地方。坐下点了壶茶,要了份烫干丝。对面桌坐了个老太太,一个人,要了一笼包子、一壶茶。她不看手机,就看着窗外,偶尔咬一口包子,嚼很久。我偷瞄了好几眼,那眼神不是发呆,是真在看什么。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,啥也没有,就几棵刚发芽的树。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她不是在“看风景”,她就是在“坐着”。

我想起我妈。她每天早上也在阳台上坐半小时,我问她看啥,她说“没看啥”。我一直以为那就是老年人没事干。现在想想,可能是我太忙了,忙到连“坐着”都不会了。
下午去了个园。穿过那片竹林的时候,听见两个年轻姑娘在抱怨:“就这?不就是几根竹子嘛。”她们拍了五分钟照就走了。我等她们走远,在旁边石头上坐下来。风过竹林的时候,叶子互相蹭,发出沙沙的响声,不是一整片响,是一阵一阵的,像有人在远处说话。
有个穿工作服的园丁在修剪花枝,我问他这竹子多少年了。他说:“我二十年前来的时候就在了,比我还老。”他干活很慢,剪一刀,停一停,看看,再剪一刀。我在旁边看了半小时,他愣是没剪完一棵树。要换以前我早急了,那天居然觉得挺好。

从个园出来,天快黑了。走在东关街边上的一条小巷子里,闻见一阵葱油香。是个烧饼摊,刚出炉的黄桥烧饼,一块五一个。我买了一个,咬一口,烫得龇牙咧嘴,但真香。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,一边包烧饼一边跟隔壁卖菜的大姐聊天,聊啥我没听懂,反正两人笑得很大声。
那一刻我站在巷子里,手里攥着烫嘴的烧饼,忽然觉得:这大概就是扬州最好的样子。不是什么“人生感悟”,也不是什么“活在当下”的大道理,就是——站着把烧饼吃完,挺舒服的。

第二天本来计划去何园,没去。又去了瘦西湖,还是在长堤上坐了一上午。阳光把柳条的影子投在水面上,随着水波一晃一晃的。有个小孩蹲在湖边看了半天,突然回头喊他妈妈:“妈妈你看,影子在游泳!”
是啊,影子在游泳。我在旁边看着,笑了。
#春暖花开的日常#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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